站在麦金侬酒店四楼的走廊，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设计经理及美术顾问赵娜莉仍记得铺砖时的情景。“今天，这些砖已经（被磨得）有光泽了。”
十年前，她与主创团队从一块砖、一面墙的纹理开始，将这栋位于静安区中心地段的大楼改造成一处让人沉浸的梦境世界。
由上海文广演艺集团（SMG Live）与英国Punchdrunk制作出品的浸入式戏剧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，将于8月30日完成最后一场演出。第2670场谢幕之后，这部开创国内沉浸式剧场先河的作品，将与75万走进麦金侬酒店的观众暂时道别。
对于所有参与造梦和曾经置身其中的人来说，这个夏天注定有些不同。日前举行的发布会上，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公布了收官季三大限定主题活动、“拾梦画廊”十年影像展、麦金侬绝版藏品抽奖等系列活动。独属于上海版的本土化剧情《白蛇传》也将在8月30日后封存，这条支线剧情将随上海版的谢幕成为麦金侬的独家记忆。
2027年，原班人马将在深圳湾万象城推出《不眠之夜》深圳版。
现象级文化IP
驻演静安尚演谷近十年，《不眠之夜》缔造了诸多奇迹。
2016年，上海文广演艺集团经过与Punchdrunk两年多的沟通，拿下《不眠之夜》上海改编版权。兴奋之余，团队面对的是多重未知：大多数国内观众从未接触过“沉浸式演出”，能否接受没有固定座位、跟着演员走的观演方式？将静安区中心地段一栋大楼改造成上百个房间、布置数万件道具，近亿元的初期投入能否收回成本？上海的客流能否撑起一部长期驻演的戏剧？
同年7月，预售开启后，1万张票在4天内售罄。电影质感的舞美、富有张力的表演，调动起视觉、听觉与嗅觉等感官体验的沉浸式环境，演出凭借口碑破圈。观众戴上白色面具，在剧场里自由穿行，探知属于自己的剧情，开始习惯跑着看戏。
此后十年，《不眠之夜》上座率长期稳定在83%以上。2018年，它摘得全球娱乐行业最高荣誉——THEA Awards“年度杰出成就奖”。据统计，超过65.3%的外省市及海外观众因这部剧来到上海，为一部戏，赴一座城。自落地以来，《不眠之夜》蝉联沉浸式演出总交易额全国第一，观众复刷率超过30%。
观众董明海刷了近500场，最初他只是被“打破第四面墙”的宣传吸引，抱着尝鲜的目的走进剧场，却在自由探索中迷上了这种体验，一次次重返麦金侬重温旧梦。“房间、街道都是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风格。作为观众，我们在这个环境里自由走动，推开任意一扇门，翻看每一个抽屉，接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这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在看剧，而是沉浸在1936年的上海，这是无法复制、独一无二的体验。”
一部戏与一座城
在《不眠之夜》全球各个版本中，上海版是唯一深度植入东方传说的定制版。创作团队在《麦克白》与《白蛇传》之间，找到了共通的底色。许仙、白蛇、法海，这些角色融入上世纪30年代的海派风情，竹林幻境、中药铺、老上海大街、水墨画屏风，实景空间为跨时空对话提供了容器。
上海文广演艺集团副总裁、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执行制作人赵晨琳回忆，十年前，团队就希望这个作品能够像植物一样在这座城市生长、共生，拥有生命力。“十年过去，这个作品确实如我们当年所想，成为一段属于上海的独特回忆。”
初创排练导演江保树谈及创作初衷时说，团队一直在寻找《麦克白》与《白蛇传》之间人性的共通性，以及超自然力量的融合点。“所谓人性的共通性，包含了爱、快乐、愤怒、嫉妒、欲望，然后就是爆发。”在这一框架下，他们把东方元素融入《白蛇传》的编创，太极的柔和、武术的防御与身段的轻柔，都在舞段中一一呈现。
在视觉呈现上，上海版的美术设计处处可见东西交融的痕迹。赵娜莉举例说：二楼麦克白夫人房间的墙面上铺满水墨画，讲述角色的背景故事；中式门扇上叠加了Art Deco的设计元素，与一旁的花纹相互呼应。最具海派风情的是四楼，在其他版本中，这里是苏格兰街道，上海版融入了石库门。街道上还有一间中药店，《白蛇传》里的药材被装进药柜，成为剧情的一部分。五楼医院的桌面上，食物的摆放也根据不同节气变化。
另一位设计经理及美术顾问兰斌补充了道具设计的思路。他说，设计从来不是单纯用道具填满空间，而是让空间变得真实。每一个物件都在暗示主人是谁、他刚刚做了什么。“观众的注意力不会落在墙上的瓶瓶罐罐，而是桌面上打开的烟盒、掐灭的烟头。”兰斌说，这些痕迹让人感觉有人刚刚离开，观众成了闯入者，直接走进了别人的生活。
十年间，这份真实感的背后有一群鲜少被看见的人。前舞台监督杜思宇陪伴《不眠之夜》六年有余。他说，如果说观众每次踏入麦金侬是一次做梦的旅程，那幕后团队就是在守护这个梦境。每场演出前，他们都要花很长时间检查每一个道具、每一扇门、每一件物品的摆放，大到场景，小到一支笔的角度。“花园里每块砖、每尊雕像被挪动，都要一一复原。”三个小时的演出中，工作人员站在观众不易察觉的角落，默默维护着安全，也维护着麦金侬酒店在每个人眼中的那份好奇、新鲜与神秘。
一张票根的经济效应
《不眠之夜》不只是一部演艺作品的成功，它撬动的经济效应可以用一个数字概括：1：6.8。一张售价数百元的演出票能撬起自身价值近七倍的周边消费，据测算，《不眠之夜》累计带动上海的文旅、商业地产等产业价值已超100亿元。
比邻麦金侬的亚朵戏剧主题酒店THE DRAMA，全年有超过50%的住客会去看《不眠之夜》。酒店前运营负责人郭琪回忆：“最开始，我们很惊讶，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去看这么一场剧，也见过很多人拿着行李箱，不远千里只为这部剧而来。直到亲身感受，戴上面具，进到场景里，跟着演员走动，才发现自己不再像一个观望者，而是一个真正的参与者。直到现在，都还能感受到当时和演员擦肩而过、在剧里奔跑的那种紧张和氛围。”
演出散场后，观众预订酒店、寻味餐厅、探索周边商圈。这些看似零散的消费行为，汇聚成1：6.8的经济乘数。从城市更新的角度看，剧场长期稳定的客流与品牌势能，对周边楼宇形成持续拉动，商业地产租金累计提升35%，关联业态客流每年以12%至18%的速度增长。
十年间，《不眠之夜》让沉浸式从小众概念走向大众认知，带动了国内沉浸式戏剧、实景娱乐、交互文旅体验等领域的蓬勃发展。更重要的是，它从零开始孵化了一整个中国沉浸式演艺产业，培养出一条涵盖内容创制、剧场运营、人才培养的完整产业链。它将演出从传统剧场空间释放出来，送入酒店、广场、商场、景点甚至写字楼。
继《不眠之夜》后，上海文广演艺集团陆续推出《秘密影院：007大战皇家赌场》、节展品牌《超沉浸制造局》、浸入式音乐秀《英雄联盟：双城之战》等沉浸式作品，并携手国际团队与顶级IP，引进多部重磅戏剧。
下一站，深圳
收官临近，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公布了多项纪念活动。
“拾梦画廊”十年记忆影像展从7月15日起免费向公众开放，展期持续至收官。展览收纳了十年间上百张台前幕后的剧照、主题海报、实体道具和创作历程的记录，定格住一部作品与上海共生十载的痕迹。
面向5月26日起购买收官阶段任意场次演出票的观众，剧场推出“麦金侬珍品收藏家”抽奖活动。十件从剧场各处搜罗而来的绝版藏品将赠予幸运观众，包括白蛇夫妇房间的葫芦形挂钩、压花标本框、植物纹笔记簿，麦克德夫家的白瓷圣母像，以及酒店大堂的海上风暴版画等。
兰斌对海上风暴版画感触颇深。“这栋楼里经常出现风暴，这可能是《不眠之夜》的一个缩影。不只是麦克白，也有白蛇、邓肯，包括所有观众，都像是被卷入一场命运、恐惧和欲望交织的风暴。但我们总会穿过风浪，到达一个终点。”
与此同时，三大主题限定专场“最后的夏夜”“最后的爱人”“最后的狂欢”将依次返场。嘉年华小摊、限定演出和特邀嘉宾悉数回归，复刻十年来最受观众喜爱的经典环节。午夜特别场次和两场告别派对，为十年的驻演时光画上句点。
上海版收官后，上海文广演艺集团联手Punchdrunk在原有基础上延伸，孕育出新的形态。主创团队原班人马将前往深圳开启筹备，《不眠之夜》深圳版落户深圳湾万象城商圈，预计2027年亮相。此外，集团正在接洽由《剧院魅影》衍生的沉浸式体验项目。
十年间，“为一部戏赴一座城”从设想变成现实，一部戏带动文旅、商业、城市更新等多个维度的增长，沉浸式演艺也从这里走向全国。《不眠之夜》上海版留下的不只是75万张票根和一串经济数字，还有一种作品与城市共生、相互滋养的可能性。这种可能，正在更多地方生长延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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葛怡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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